臺灣的「不可逆點」

有學友轉了這個影片,內容是一些外國人看到臺灣的美好處。朋友感慨地說:其實臺灣很美好,只是大家因為有太多期待所以才會只看到不好的一面。

其實說實話,絕大多數的人出國,都會慣性地看著別國的美好,而不會看到外國的黑暗。
正常來說,除了因為人口販運或偷渡打工而出國以外,一般人出國不是觀光、留學就是旅居,幾乎很少會真正淪入當地社會的底層與黑暗面。所以當地社會黑暗的那面,其實大部分外國人是看不到的。

我不是說臺灣沒有美好的一面。但我絕對認為朋友的這種溫情感嘆是馬英九式的徒勞。
人,是很複雜的。所以人性當中本來就有美好的一面,當然也有醜陋黑暗的一面。大家當然對臺灣還有期待,所以才會不滿,才會批評。
但「臺灣仍有美好的一面」與「大家對臺灣有期待所以才會不滿」這兩點連在一起,就必然等於「臺灣還是有希望的」的這種結論嗎?我不以為。
要看臺灣還有沒有希望,判斷的關鍵,在於看臺灣是否產生了結構性的質變,或甚至是否走上了某種惡性循環

一個公司在最終宣告破產前,也還是可能有漂亮的營收。有很多經營不善的企業,是輸在資金週轉不靈,而未必輸在景氣不好或產業前景堪慮(雖然這些因素有時候彼此高度相關)。
臺灣不是明天就會破產,臺灣人也不是明天就得面對易子而食的慘狀。包括我自己在內,即便是再看壞臺灣的評論者,我也不相信會悲觀到這種病態的程度。
但臺灣現狀的「糟糕」,真的不是看到幾朵紅花與美好處就可以一笑置之的。
我相信這位學友並沒有忽視「真實的困境」的意圖,我也不認為這位學友會如此天真地樂觀。

臺灣當然有光明面,也有黑暗面。所以關鍵根本不在於「看到臺灣社會的光明面與黑暗面」,而在於「搞清楚那些支撐臺灣所謂光明面的元素,能否在明天、後天或可預期的未來內,仍然繼續存在著」。
在這點上,我是悲觀的。因為我看到的臺灣,早就已經錯過了那個避免落入絕對惡性循環的「不可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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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逆點」的概念是至關重要。因為如果不知道原來有「不可逆點」這回事,人就會永遠地以為都還有重生、再來一次的機會。
在個人的修行上,無論過去多麼地沉淪墮落,人總是有在自己內心中醒悟並悔改的可能。
但內在的懺悔,不會改變外在已經造成的傷害。覆水難收,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佛門常說:眾生畏果,菩薩畏因。
愚癡無知的人,只擔心各種發生在自己眼界的惡果。但有修為的菩薩,卻因為知道因果的原理,所以擔心自己的心念與行為種下了各種惡因。

正如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的專家報告所警告地那般:面對氣候變遷,人類只剩下很短的時間可以阻止氣候變遷的混亂局面跨過臨界點。
這並不是說:人類只要沒能在那個時間點前成功阻止氣候變遷,人類全體就會馬上滅亡。不是的。
它是說:一旦過了那個臨界點,則之後一切關於阻止氣候變遷的努力,都不再有效果與意義了;因為屆時各種的混亂會彼此牽一髮而動全身地加乘在一起。饒是未來的人類想救,也願意花資源花力氣來救,卻也救不來了。

在佛教來說,一個已經成熟的業果,是不可消滅的。倘若真能至誠懺悔,則有些時候或許可以靠佛菩薩的願力幫忙「重罪輕受」;但受罪仍然是免不了的。最重要的是:整體而言,那仍然是不可逆的。
今天的臺灣,已經失去了任何可能自救與自我糾錯的機制與動能。
今天的這種處境,多年來,早就不乏有各種領域中的有識之士,或明說或暗示地提出各種警告。所以不要說臺灣人沒有過改變的機會。
但臺灣人就是要盲目地自尋死路,而且就是把油箱加滿、油門踏到底、再把煞車線剪斷地一路從山頂往下衝,則我們又怎能期待臺灣人能一路不減速過彎地順利下山?

臺灣的死路是個必然。太陽花就是最後的不可逆點。
即便是「後太陽花時代的臺灣人終於開始集體反省認錯」也未必救得了自己,更遑論臺灣今日的主流聲音仍然是繼續吹捧著覺醒公民路線。
說得難聽點:倘若臺灣人這樣都不必死,則這個世間也沒有什麼正義可言了。

死命堅持主張「臺灣未必會死」,其實就是在等待著奇蹟或神蹟。
然而,迷信或慣性等待奇蹟的心理,其實就是否定了世間存在著正義,存在著規律,存在著邏輯。
所以我想請問那些至今仍堅持「臺灣未必會死」的朋友:你們希望活在一個無秩序、無邏輯的混亂之中?還是希望活在一個"人可以靠努力與奮鬥而得到幸福"的世界?

在我看來,歌頌「臺灣也有美好的一面」的行為,其實就是大家熟知的「追求小確幸」而已。
只不過,這種「追求小確幸」,其實最後的下場,就是讓自己「淪入大不幸」。

如果真的希望臺灣好,就應該放手讓臺灣早點死,好讓臺灣人自己知道痛。
臺灣越早死,就越早有可能重生。反之亦然。
請不要誤解地以為我從來都見不得臺灣好。恰恰相反,臺灣哪裡好,我一向看得很清楚。
只不過,臺灣哪裡不好,我也看得很清楚。

所以臺灣會死,這是個必然;臺灣該死,這是個平衡的應然。
只有擺脫「期待神蹟」的愚昧心理,我們才有可能真正幫臺灣送終(不是送懷錶喔!),然後催生著、迎接著臺灣的重生。
能為了大愛而忍痛放手,這才是right thing to do。

延伸閱讀:Heartbeat of Taiwan with English sub (台灣心跳聲中英字幕對照)

  • 威良

    台灣與世界各國一樣都有自己發展的問題
    好或壞就各自看對自己的反省能力

  • 問題是台灣死了之後,台灣人真的知道原因出在哪嗎?是繼續被這些帶動公民覺醒的人(綠營)蒙蔽,認為台灣會死是馬英九害的嗎?台灣人會把公民覺醒當主流,一大部分是台灣年輕人太蠢、太容易被騙、太愛叫囂,而一大部分人不認為自己有社會責任,搞不清前因後果,加入被蠱惑與跟流行的行列,就怕到時蠱惑別人的人繼續蠱惑,被蒙蔽的人繼續被蒙蔽。

    • Jimmy Li

      沒有邏輯與個人思考能力是台灣的趨勢,大體上和本文是相合的。

    • 許凱蒂

      現在的年輕人不懂“踏實”所以那裡被神話就會往哪裡去,所謂的“民意”其實是有程度與層次上的區分,所以我也看淡了,歷史會記錄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