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真 談網路匿名

陳真 | 2015.02.23 00:01

至於署名 “鬼島太郎” 所轉貼的這篇有關烏克蘭的文章(連瞎掰個署名都沒有的匿名文章),我本來想刪掉,但姑且留著做為一種反面教材。

底下這些話講了幾百萬遍,講到實在他媽的有夠煩:
匿名當然是任何人的自由,但匿名的文字,連作者是誰都完全不可能追查的 “文章”,有任何意義嗎?

匿名一個人如果打算隱匿自己的身份,那是你他媽的所謂他媽的自由,但這意味著你根本不想為你的言論負起任何責任,那麼,請問這樣一種言論有任何意義嗎?台灣人或華人都一樣,它媽的不知道為什麼,究竟是哪裏見不得人,幾乎一面倒全部都是匿名匿名匿名;而且,一方面怕人知道自己是誰,一方面卻又很喜歡在網路上灑口水。

華人世界的網路上,幾乎全部都是完全不願意負起任何責任的留言流言謠言謊言,任意胡扯,隨口瞎掰,想要怎麼造謠就可以怎麼造謠,想要怎麼抹黑就可以怎麼抹黑,想要怎麼歪曲事實就可以怎麼歪曲事實,想要怎麼傷害他人就可以怎麼傷害他人。
這樣一種窩窩囊囊猥猥瑣瑣的人種,實在很不讓人喜歡。而且,跟一個根本不願意見人或見不得人、完全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蛆,有可能從事有意義的討論嗎?你會跑去廁所牆上跟完全不知道對方是誰的塗鴨者討論事情嗎?

我在考慮往後要不要請新來的人先做個身份披露,先告訴大家你究竟是誰之後,才讓你留言,否則不時要為這些完全不想負責任的流言做澄清或刪除,實在很累;絕大多數人存心就是不想為自己的言論負起一絲責任。但是,如果你根本不想為言論負責,何不閉嘴呢?

只要是巴勒網都沒有人認識的留言者,最好請你公開告訴大家你叫啥名,在哪工作,或是在哪唸書,或是何種具體身份,然後看你要講什麼話再講,而不要老是搞這樣一些匿名瞎掰的事。

黨外時當過編輯,我常很驚訝地發現,有一些人匿名寫起文章來又凶又狠,但是這樣一些人在真實體制中竟然好乖好乖,非常忠黨愛國,聽到蔣公就會馬上立正的那種人,簡直就是模範國民,模範學生。

這樣一種作為其實很卑鄙。你若害怕東害怕西,那就保持沉默不就好了?不應該匿名時個個勇猛非凡,什麼話都敢瞎掰造謠,什麼惡事都敢做;但一旦以真實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卻又連屁也不敢放一個。
台灣人真是很不討人喜歡,很沒出息,很難讓人尊敬。

陳真 | 2015.02.23 11:40

一個連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甚至是不是人都有疑問的符號(也許是人工智慧),以一種巍巍峨峨的物理學家的姿態出現,講到比方說虎克定律(Hooke’s law),就開始罵虎克船長,說虎克船長的物理學定律根本行不通,說虎姑婆整天吃小孩,說虎氏家族私德都有問題。旁人跟 “它” 說,此虎非彼虎,你也太離譜了吧。

它回答說,”嗯,我一時疏於查證。” 重點是:這也需要查證嗎?一個 “人” 或一個符號,如果連這樣也會搞混,大概很難說它懂得物理學吧。有個學生,我教他化學,發現他不知道水的分子式(H2O)。我跟他說,你過去上了三年的化學課,怎麼可能連這個也沒聽過?他說,這東西考試又不會考。可是,重點不是考試考不考,重點是,一個人如果連 H20 都沒聽過,很難說他真的懂得化學。不懂當然不是問題,問題是,他怎麼會以化學大師的姿態談論化學呢?

至於匿名。跟一個匿名者講話或寫信是很屈辱、很作賤自己的。出國前還沒有網路,常接到報社轉寄的讀者來信,人們不但不會匿名,而且通常還會自我介紹;幾次通信後,有的甚至還會附上近照或全家福照片。不是男女交筆友,而只是人之常情,人與人的互動與接觸很真實,不會企圖敵明我暗,不會陰暗猥瑣做人。

網路時代不一樣,”人” 不見了,重量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毫無意義的空洞符號;有的甚至一會兒是男一會兒是女,一會兒是幾個孩子的媽,一會兒又變成國中生。這種事,對於人性,對於人的基本情感,傷害很大。
這年頭,自由滿天飛。一切醜陋,皆以自由之名。可是,沒有限制,哪來自由可言?匿名也許是一種自由,但這樣一種自由對人對己只是一種傷害;人不當人,竟情願當一隻蛆。

選擇當一隻蛆當然也是一種自由。問題是,沒頭沒腦連臉都不要的蛆,怎麼有資格講什麼價值與道德?你去上公廁,牆上不是經常有很多塗鴉嗎?大多時候是畫一些性器官,講些污言穢語,這倒無妨。如果哪天你在牆上看到一些塗鴉,說甘地是膽小鬼,說曼德拉是美國走狗,只有俺才是道德完人。你看了,會對這樣一則匿名塗鴨的崇高人格心生佩服嗎?還是覺得這 “東西” 很窩囊,沒出息。

隔天,塗鴨蛆又有新留言了。這回說,俺跟你話不投機,請你把我在整個社區的每一間廁所的塗鴨統統給我刪除。你看了,是不是會覺得這 “東西” 是不是腦袋進水了?還是你會乖乖趕緊找拖把找工具來清洗每間廁所的塗鴨,而且不能亂清洗喔,你還得想辦法辨識塗鴨筆跡筆法,只清洗專屬這隻蛆的塗鴨。你會笨到真的這麼做嗎?當然不會。

十多年前網路剛出現時,我記得寫過一篇相當膾炙人口的文章叫 “藏鏡人告官記”。那文章其實後來我把它進一步瞎掰成一系列文字,差不多算是一個中篇小說了,可惜沒保存,隨著每一次電腦壞掉,文字便整個摧毀一次。

“藏鏡人告官記” 寫的就是蛆的故事,寫一隻蛆,覺得自己被一位陳老師羞辱了,於是蒙面上衙門找欽差大人敲鑼申冤,提起毀謗官司。欽差大人受理這樁 “蛆告人” 的千古奇案,首先派出書記官打算問明案情,但就是問不出來。

書記官得先問原告,”斗膽請問你叫啥名啊?” 這隻蛆(也就是藏鏡人)說,”我怎麼可以告訴你,你憑什麼問我?保持神祕是我的自由。” 不管書記官怎麼問,就是問不出來。問到後來,連欽差大人都成為蛆的被告,罪名是企圖侵犯蛆的隱私。

下文暫且不表,故事掰得很長,純搞笑。但搞笑之中有真情。一個人如果不當人要當蛆,那就沒啥意思講什麼價值理想熱情與道德什麼的了,毫無意義,不是嗎?文字又不是氣體,它總得黏在一個活生生的真實血肉之軀身上,文字才有意義。就算放屁也得找主人認帳不是嗎?就算屁也不該如此空洞輕薄。

輕薄是可鄙的。人可以做好,也可以使壞,但不要輕薄,不要連屁都不如

 

由於「巴勒網的留言板文字並沒有寫標題」,因此標題為文思革編輯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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