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賑災之 慈善團體難為

文/張中一

在進入正題之前,我要用2015年05月15日我在尼泊爾參與賑災第二天的行程發生的小故事來做為說明。我今天被指派的任務是到一個當地83戶的小聚落去協助發放物資。當地並不富裕,甚至發生有百歲人瑞在震災中沒事,但家中的孫子輩或曾孫輩卻被壓死的慘劇。今天發放的物資是每個家庭一包30kg的米、一包糖、兩包油、六包豆子。這個故事發生的點在於慈濟作為一個宗教與慈善雙性質的團體,對於儀式這件事情有一種執著。而我作為一個外人,其實就在這裡發生了衝突。

慈濟的傳統在發放賑災物資之前都會帶一段康樂活動。但這問題就來了,因為其實尼泊爾今天的天氣有點熱、而當地鄉親已經在當地排排站準備好要領物資了。這個時候康樂活動開始了,對於我這種冷血無情的工程師來說,我其實一直對於這種團康活動效益非常困惑與不解。同時作為一個旁觀者來說,我也會覺得這樣有一個道德風險,別忘記了這些人是要來等領物資的,也就是說在領到物資前多數的要求他們都會配合。那會不會落入我們是強迫他們跳不樂之舞?因為我對這個儀式一整個不爽,我想我的臉臭到每個在場的慈濟師兄姐大概都看得出來吧。但,等一下。我知道自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工程師。我真的能進到這種情境嗎?我覺得不能接受,當地的人真的不能接受嗎?我跟他們語言不通,我如何能確定他們真的不開心,軟性力量的效用是我可以理解的嗎?我不知道,從拍到照片來看他們又似乎很開心。到底我們該怎麼樣評斷這樣儀式的效益?

這樣一個難以評斷其實就是慈善團體始終面臨的困境。以這次尼泊爾賑災為例,慈濟的策略選擇先建立一個基地、與當地建立關係,然後慢慢開始拓展範圍。然而紅十字會就不來這一套了。他們第一天一到就先開一兩天的會,取得衛星圖,然後就找到當地的人,帶著GPS開著就衝出去建立野戰醫療營,然後到要回來時再回來準備回國。這兩種策略哪一個比較好?聽起來好像紅十字會比較好?但是只要有跟過一次醫療團的經驗,你就會知道其實這種團能帶的醫療設備很難帶足。我用一個真實的狀況告訴各位,尼泊爾本地其實缺乏可以運送疫苗的冰桶。而國際某醫療團體要來之前已經被告知要自己帶冰桶,結果呢?就是沒有帶。現在才臨時找而且還不一定找得到。所以沒有到過現場,沒有真的瞭解每一個團體所處的狀況的實況你真的很難做判斷。

我這幾天也遇到好幾個尼泊爾鄉親一直來抱怨說,他們覺得該怎麼做、怎麼做比較好。我聽起來也覺得有道理,但是當我跟這次賑災的團員討論時,又發現這其實是一個正在發生的事情由不同的敘事者來看時,就有很多不同的面相。你聽第一個講的時候覺得好有道理,但當你聽第二個、第三個人來跟你講時你會發現,好像每個人都對,但方向卻完全不一樣。那到底該怎麼做?現在災民最需要的什麼?哪邊是最重要的災區?

這個時候我就忍不住要讚美一下慈濟這次負責掌握全局的宗教處的同仁,他們基本上必需要負責收集所有的資訊、統籌所有資源,而作為長期投入慈濟工作的人,他們其實比誰都熱血,但是他們不能動。因為他們是所有人的眼、所有人的腦,擁有的資訊最多,所以下的判斷自然對的可能性也最高。但是,他們除了得壓抑一起參與現場活動親自幫助災民以外,他們也得承受我們每一個人對從自己的觀點給予的不滿與壓力。

同樣地,從今天早上我的經歷、到尼泊爾賑災的實務、到慈濟整個團體,要怎麼評斷慈濟這個慈善與宗教團體?用哪個觀點去切入?我們看到了整件事情的全貌嗎?我自己親自到現場來看,都發現到你站在遠處看,靠近點看都無法理解慈濟這樣大型宗教團體的全貌,看不到全貌就很難判斷他做的事情的好壞。因為每個人都有一個心中理想慈善應該要有的樣子,更糟的是因為臺灣沒有一個研究慈善團體的專家學者願意站出來提供一個學術上的觀點、也沒有辦法提供一個與國際上慈善團體運作實務的參考與比較。結果就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可以發表意見。但其實每個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說法對不對,但總是喊得很大聲。做慈善,很難,真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