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賑災之 錢真的進去了

文/張中一

接下來寫的東西會比較雜亂,因為賑災現場真的就是非常混亂,這樣寫正好可以凸顯真實的狀況。

在尼泊爾地震剛發生時我經常到處都看到有人呼籲,錢不要捐給慈濟,要捐給真的會把錢拿去幫助災民的團體。我為了想找到答案,我親自到了一趟尼泊爾。我只能跟諸位說,錢真的有進去。慈濟為了要所有指定要進行國際賑災的錢都能用在災民身上,所有的人事成本都降到最低。除了大愛電視台被派來負責拍攝的同仁以外,所有人都是自費。每個人都機票、旅館都是自費。慈濟負責供給我們的只有午晚餐。吃什麼?慈濟的香積飯(這是一種速食飯,泡冷水就可以吃)與香積麵。為了行動方便,我們都是一早先把香積飯泡好,晚上呢豪華點,會有香積組(香積是佛教術語,一般就是指膳食)的師姐幫忙弄好吃的蔬菜與水果,但碳水化合物還是香積飯與香積麵。我只吃15天,這裡有慈濟宗教處的人可能要吃半年啊,天天吃一樣東西吃半年喔真神人也。每一分捐來做國際賑災的錢,都最大限度地拿來了國際賑災。

先說好,每個慈善團體在處理國際賑災的策略與方向都有所不同。所以其實拿A團體都怎麼怎麼做,為什麼B團體沒做,來做為優劣比較是很沒意義的。以十字會為例,他大概是在這邊我覺得最重要的救難團隊,重要性絕對跟慈濟不上下。他們就講究速戰速決,一個TEAM進來帶來大量物資與裝備,規劃個幾天就灑出去,時間到了再回國,大家回家換下一梯。裝備神奇到極點,他們的帳棚屬於相對比較小的帳棚,甚至有隔熱層豔陽下也不會熱。不過尺寸較小,能容納的人少而且相對之下在長期援助計畫就比較缺乏。中國紅十字會甚至空運來了一台行動醫療車。全電動化,配有液壓系統等拉開來就可以進行手術,威到一個不行。那個沒有國家力量在背後支援,光養那台車都可以讓多數慈善組織崩潰。我的觀點來看他們就是典型的速戰速決,解決完你立即的需求,然後就任務結束。這跟慈濟偏好長期深耕就不太一樣了。

在這裡,你永遠時間不夠用,你永遠有救不完的人。我在出國前給過一個比方。我出來賑災前覺得我就像是人生第一次參加鐵人三項(游泳1.5公里、自行車40公里、路跑10公里)的選手我覺得我屌斃了,結果稍微看了一下旁邊一起參與賑災的人,每個都資歷都是226超級鐵人三項的完賽者(游泳3.8公里、自行車180公里、路跑42公里)。有參與過多次賑災的,有經歷過菲律賓海燕風災連住、連吃都十份困難的場景。要知道慈濟派出來的國際賑災團,出來的醫生多數不是主任就是副院長或院長,都非常有成就,可是呢包藥、分藥、搬東西、分裝物資、發放物資什麼都來。在這裡浮世的虛名根本就不重要。我因為畢竟是比較外圍的人,而且是觀察者,每天參與完分享會就閃人了。各組還要開小組內部會議、小組內部會議完組長間還要開協調會。只要你想做,你永遠有做不完的事。事實上來參與救災,我覺得懂得掌握自己的狀況,抓時間休息超重要,因為你還有很多時間與很多事要做。而負責帶隊的人,他們其實往往也生病、也有很大壓力,但卻不能休息。在這裡我要特別對這一團領隊潘師兄表達我崇高的敬意,他開會真的是快狠準,以慈濟這種一切都在分享愛與和平氣氛下,他開會依然速戰速決掌握重點。

我們來談談要救什麼人。來到這邊,你才知道什麼叫做沒有最慘只有更慘。慈濟接到了無數的告知,偏遠地區比這次慈濟的主要點巴克塔普爾(Bhaktapur)來說更慘。有幾乎整個村全垮的狀況。我也完全能理解他們有迫切的需要。但回過頭來看看還算富裕的巴克塔普爾吧。還是多的是人沒得住,吃的也有限。有沒有聽過什麼叫做,錢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這裡多的是活生生的例子。我知道有一戶其實經濟狀況很好(這邊許多家園毀壞的人並不窮,家裡是有財產的),但他家就是垮了。他有錢、有手機、但就是沒家可以住。他東求西求的就是一塊帆布可以遮風蔽雨。但抱歉,就是沒有,你有錢也買不到。慈濟都拖了好幾天才調到一堆帆布來發放。對你有錢,但你的錢在這種時候卻什麼用處也沒有。偏遠地區很慘,而巴克塔普爾這邊的人難道就不慘嗎?以臺灣的標準,他們狀況都糟透了。我今天陪同去訪視,一個新生兒母親,地震發生時家裡成了危樓只能逃到樹下住好幾天。住到要臨盆了,去醫院生孩子。生完三天繼續回來住樹下,一直到慈濟到那邊為殘障協助中心建了帳棚以後才能住進去。沒有營養品、小孩沒有衣服可以穿。這樣子慘不慘,你哪個要先救?你真的確定你答得出來?

有很多時候,慈濟不是不想救,而是整個國家基礎建設的缺乏。你想幫也無能為力,慈濟不是神仙,不可能光靠自己就撐起一個國家。

對於這個問題後來慈濟開發出了新的一招(這是慈濟宗教處幾位師兄聰明的地方,令人佩服),你有遠處的需求可以交給慈濟,慈濟可以評估。最好是能列出來有多少需要幫助的人、需要哪些物資。這樣子雖然慈濟可能團隊到不了,但至少還有機會能幫得上忙。但慈濟也不可能滿足每一個需求。有機會來看看就知道了。這邊很多當地的小朋友都志願來幫忙當志工,我問過他們求學狀態,至少到今天為止尼泊爾還是全面因為地震停學半年。這是整個國家的危機,滿地都是呼號聲啊。

下次,你真的不用擔心你捐給慈濟的錢有沒有拿來幫助災民,我可以告訴你,錢真的進去了。因為所有的志工幾乎都沒用到你的錢,多少人是自己公司丟下跑來救災花的遠比你捐得多很多。我就站在這裡,用我的眼睛去看。真相比鍵盤鄉民想的差遠了。在震災初期,我在國內也有看到災區需要的是物資不是金錢,大家不要捐錢。我在現場,我可以告訴你這邊隨時狀況都在改變。前幾天還在擔心雨季要來了,帳棚要不要墊高。昨天才又被地方政府告知,墊不墊高不重要了,營地那邊是河川氾濫區,雨季來臨時那邊全部都會被淹成一個小湖。大家非撤不可。臺灣對國際援助神奇就神奇在,在網路上大聲批評的人,其實一點經驗都沒有。而真的在現場的人就知道,各種千奇百怪的狀況隨時來。經常有不完美,但每次都得摸著石頭過河。這才是真正海外救助的實況。

我沒有說你一定要捐慈濟,你如果有心去看看楊重源醫師的書,那也是國際援助問題千變萬化實況的一本好書。捐給他們也很好。你想幫助國內?那也很好,但請對各慈善團體的處境與限制多瞭解。慈善團體是由人組成的,難免不完美。但不瞭解就負責當批評與辱罵的鄉民更是不負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