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記者是什麼?

文/葉林

真正的記者是什麼?

台灣可稱最頂尖的記者,或許就屬平面媒體的政治資深前輩或是海外特派吧。尤其那些連總統都要稱呼一聲兄的,大概已屬鳳毛麟角。

台灣太小、國際觀太窄。混久了、資深了、願意長袖善舞的,通常可以邁入事業第二春。跑社會的,可以進入政論舞台鬼扯奇聞軼事;跑政治的也一樣,要不就藍綠兩色選邊圍事、要不就是觀風向來個牆頭搖曳。平面、資深、安分守己不混政論節目者,我認為大多可列入優秀記者行列。

第二種,應該算是線上漂浪型的電子或平面記者。這個群體資歷相對平平,那兒薪水多個幾千、有人招招手,可能就揮揮衣袖立刻轉檯。

第三種,專業領域的獨立調查報導記者(如環境、經濟、公衛),這類記者我個人頗為肯定,但嚴格來說,暫不包含新興公民記者。

第四類,我看就是小時不讀書、長大猛抄文的網路 PTT 山寨記者吧。

近年,大陸知名女記者與主持人柴靜發表「穹頂之下」,一部紀錄片幾乎完敗華人世界媒體工作者。自己募資拍攝的報導加上演講,讓兩三億人乖乖上了一堂環境教育課。

台灣媒體人,還是要多多跟海外的同業兩相比較。蝸居島內,天天高喊公平正義、靠張嘴鬼扯造謠,就是有種的記者嗎?在張志軍跟馬英九記者會場高聲抗議的,就真是勇敢的記者嗎?站在公寓 3 樓陽台或許是;站到 101 頂樓,或許就另外一回事了。高度,決定一切。

Don Maccullin

Don Maccullin

其實,新聞工作最極致的典範,應該是那些賭上性命的戰地記者。

Don Maccullin,在西方新聞攝影史可稱傳奇。但這位榮譽無數、涉險無數、目擊死亡無數的能者,卻長期飽受「戰地記者精神官能症」的折磨。

Don Maccullin 感性說:「試著拍下和平吧,那其實比拍攝苦難影像更難,卻是改變好戰世界的辦法。」

台灣紛爭不斷,製造混戰者不僅廉價、並且為數眾多。而蟻潮追隨、鳥目盲從者,更是越來越浮濫。至於那些努力創造和平、保護和平者,則往往在聲量中沈默隱沒。我說的不是馬,而是寧靜推動台灣前進的大小群體。

戰地記者之所以地位崇高,除了生命豪賭之外,他們轉譯赤裸人性的殘酷經驗,方是最能說服世界的識別證。重點在,正因為他們貼近死亡,更能理解活著的珍貴與意義。

所以,站在戰地記者前,以上四類台灣記者大概都羞於把電視台跟報社的名片遞出來交換寒暄。因為,勇敢度、深度與境界真的相差太多。

沒說政治主權不可以爭個清楚。但,記者都忘了問道,不管一個中國或是一中各表,接下來,兩位領導人想要透過怎樣的合作方式帶領人民去到安樂和平的境地?這感性的問題,或許對老百姓來說,才會更有意義。不過同為記者,下了戲台還順便罵翻同業,我想,大可不必了吧。

80年代貨幣主義盛行,已經沒人需要戰爭、恐懼與饑荒的震撼照片。新聞圈要的是風格、是屬於消費者的影像。中年 Don Maccullin 終於決定離開報社。

當代台灣,不正是當年寫照。

他說,「在探索風景的時候找到新的安寧。風景具有療效,就像刀背。你可以用手順著刀背摸下去,卻不會受傷。你可以觸摸它,不會流血。我也在探索遠方時,發現另一種安寧。」我認為他說的風景不只是山水、而是人類希望的願景。

這些年來,罵夠、血也流夠了。但摸著良心說,記者先生小姐們,因為你們,台灣真的變得更好了嗎?大家集體創造出來的議題紛擾,會不會就像 Don Maccullin 檔案櫃裡的鬼魂,不時從夢中出現,冷視我們透過媒體權力作惡的一切呢?

願意每日省思人性存在意義的,或許才是真正的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