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真 談政治正確

我對於與人溝通一事感到絕望,似乎永遠只能說那三句:"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樣的人"、"沒有沒有,我沒有那樣的想法"、"不是不是,我從來都不是那個意思"。並不是因為我說的東西很難,而是因為我們的 “語言" 不一樣;物種不同,看世界的 “眼光" 便不同,即便觀看同樣的東西,看到的 “事實" 也必定截然不一樣。

我住的地方,三步一垃圾,五步一餿食,丟滿地,在我眼裏是垃圾,在我家阿憨的眼裏卻是處處寶藏,為之興奮不已。不同眼光,語言便也隨之不同;車馬炮只有在棋局裏才是車馬炮,才能翻山,才能越嶺,才能拐馬步。棋局之外,便無這回事。不再是車馬炮,那它是什麼呢?什麼也不是,means nothing。

尼采說,很多人不是人,只是烏合之眾。用尼采的比喻來說,這些人不像個人,倒像個鐘錶,滴滴答答響不停。生理上當然是人,但在某個極為重要的根本意義上來說卻不是,用我的話來說就是窩囊沒出息。好人壞人無所謂,但你得像個 “人" 才像樣,生命才有點起碼的美感。

在海外,三百公尺之外的一個人影遠遠走來,我往往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台灣人;因為台灣人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窩窩囊囊沒出息的強烈氣味,遇強則弱,遇弱則強,凡事一窩蜂滴滴答答響,很 “勇猛"。越是勇猛,越是窩囊。

容我冒險隨手舉個例:

https://tw.news.yahoo.com/lightbox/-photo-040620209.html
https://tw.news.yahoo.com/-040620280.html

這年頭,在台灣,如果有人往自己身上巍巍峨峨地貼個什麼意味著反中反華、反核、反伏冒糖漿或是什麼 “恁爸主張台獨" 的流行標籤,我就會懷疑這個人的品性或智能,他要不是智能有問題,便是人品上令人難以恭維,並不是他訴說的内容對或錯,而是表達形式上出了問題;不是對錯問題,而是窩不窩囊、美不美的問題。

烏合之眾往往聲勢浩大令人生畏,就好像我走在台南住家附近總是提心吊膽一樣,因為台南人騎車開車橫衝直撞,隨時會撞到你身上來,你得不斷閃躲,避開他們。我害怕,不是因為他們很強,而是因為他們太窩囊。一個有出息的人,不可能以那樣一種方式騎車;難道你能想像教父會那樣開車?教父會戴個安全帽卻不扣上帶子,自以為很帥,兩腳開開歪嘴仰頭視線飄移,自以為很勇猛、自以為是捍衛戰士那樣地騎車?

相反地,教父是這樣的人:他會在一隻毫無反抗能力的甲蟲面前停下腳步而不忍心一腳踩過,為什麼?因為他一人行走世上,頂天立地像個人。好人壞人無所謂,起碼你得先像個 “人",才有所謂好壞。在台灣,蛆多人少。我們怕蛆並不是因為他很強,而是因為他是蛆,沒法惹;你可以和 “人" 幹任何事,但你拿蛆沒輒。

2d3687b2-7ebf-4e2d-9e41-86700a739ed8台灣流行一窩蜂,流行政治正確,時代不同,政治正確的內容便也隨之不同,但政治正確卻始終是政治正確,政治操作決定了這島上人們的一切思維言行。三十年前,群眾們眾口一聲,威武勇猛地吶喊我愛中華,敵視、傷害極少數持異議者,三十年後仍然一模一樣,甚且徹底變本加厲;蛆更多更勇猛了,誰敢稍有不敬,誰就倒大霉。

三十年,改變的只是口號內容,形式卻始終如出一轍。我並不是在討論內容,我對內容不感興趣;並不是內容對或錯,而是形式上毫無美感太窩囊。就如同上面那則新聞,你不妨仔細看看新聞中人穿著那樣一件衣服的 “威武" 神色模樣,也許就能理解我所要說的一切。

如果有人敢穿這樣的 “勇敢" 衣服去祖國大陸走一趟,也許我會覺得你像個 “人",是條好漢。當然,我所要說的並不是這樣一種低層次的行為主義說法。當我們反對升學主義時,並不是說我們在行為上反對升學。行為面的東西其實無關宏旨,行為深處所蘊藏的氣味和形式才是重點。行為面的東西眾人肉眼可見,但其內在氣味卻只有某些物種才聞得到,並且為之惆悵。

由於「巴勒網的留言板文字並沒有寫標題」,因此標題為文思革編輯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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