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真 談台灣的社運

我對海內外各種社運組織和慈善團體,三十幾年來,略有見識與參與。平常常罵社運人士,其實我罵的只是台灣,對於海外社運組織或從事社運者,我充滿由衷的敬意。許多時候,他們的良善、熱情、勇氣與執著,經常讓我感到非常訝異。更不可思議的是,在海外,一個乍看平凡無奇的人,比方說一個圖書館員,一個中老年家庭主婦,一個打工仔,一個垂垂老矣的醫院護士,完全不可能為社會所知的一大群人,你很難想像她們的一生,在其所從事的運動中,竟然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做過多少你沒法想像的奮鬥,但他們卻似乎完全不曾意識到自己事實上極其不平凡的貢獻。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標籤,好像也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所做的有什麼特別或值得稱讚之處。

但是,一個台灣的所謂社運人士卻完完全全不是這樣。講到這群人渣,我真是很難掩飾心中的鄙夷和厭惡;不但群矯揉造作、用心極其複雜,而且幾乎一概是綠油油的總是掛著羊頭賣狗肉,名為社運,實則為政治鬥爭;名為社運團體,其實只是那個爛黨的一個尾巴附庸,為其發聲,為其殺敵,為其美化。一旦鬥爭有成,就開始累積、販賣成所謂政治資源,為自己取得各種好處;或更可恥的就是以社運為跳板,當上政治人物。表面上當然都說得很好聽,但是,請你告訴我,三十幾年來在台灣,那麼多高掛社運旗幟參選的所謂社運人士與x它媽的所謂理想家們,平常藉此左右逢源、名利雙收也就算了,我要問的是:當他們或她們取得龐大的政治權力與社會地位及個人暴利後,有哪一個真的做了什麼理想?沒有,零!一個也沒有。

更何況,這些所謂社運的理想,難道是你非得讓自己鎂光閃閃、權力巨大、名利雙收之後才能辦到的?這一切所謂社運理想,難道不就是必須得透過一種眾人參與的持續經營,才有可能成事。比方說反戰,你不在廟堂之外反,難道讓你當上立委,讓你一個月領七、八十萬,然後才能反戰?比方說反對軍火貿易,你不在廟堂之外集結社會力量,透過無數的教育與活動,你跑去市議會或立法院幹啥呢?比方說關注戰亂地區的兒童與婦女,我不知道你爭先恐後、吃相難看地跑去搶當立委做什麼?比方說關心同性戀權益,關心愛滋病患權益,關心基本人權,關心核武或核電問題,比方說工運、農運等等等,所有這一切社運議題,難道不就是必須透過一種廟堂之外的社會集結與凝聚、透過一種價值的鼓吹與改變才有可能成事?但是,台灣這些社運人渣卻不是這樣想的,說穿了,他們只是利用社運來營造一種個人光環,進而藉此取得個人權力與暴利,貫徹一己偏見,貫徹自己的所謂政治立場。

我當然不是說每個人都不應該參選,而是說,社運是社運,政治是政治,完全兩碼子事。社運是在社會上、在廟堂之外,訴諸一種價值,推展某一種尚未普及的觀念,或是聚焦在某個帶有深刻價值的議題上,例如工運農運,例如反戰,例如兒童人權,例如反核武等等等。比方說,一個工運,你不在廣大的工人世界裏從事,x它媽的跑去立法院享受榮華富貴卻說是要承擔什麼更為巨大的工運責任?那不是在騙小孩嗎?

海外無數的社運團體或慈善組織,你有沒有看過哪個社運人士會紛紛以此當幌子,以此當成一種個人政治資源,跑去選民意代表選議員,為自己謀取暴利與權力?即便是那些舉世著名的社運團體,例如我長年熟悉的PHR、CAAT、ICBL以及MSF等等等,即便是它們的領導人,誰會特別去注意他呢?他根本不值得注意,因為這是社運,不是在選美,也不是在選立委,不應該有任何個人光環,更不應該藉以謀取個人社會地位與權力。你能想像他們的幹部或領導人或其中任何一個成員,竟然打著相關的社運旗幟去參選嗎?若有人真的這麼做,人們大概也只會覺得他是不是頭殼壞去,要不就是別有居心,因為你既然是社運人士,不去做社運,跑來選舉是要幹什麼?你能想像若雪不是以自身肉體去巴勒斯坦人的民宅阻擋以色列的推土機,而是打著什麼以巴問題的社運旗幟、風風光光、姿態萬千地跑去競選美國議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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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社運團體 參選掃街拜票一隅

今天巴勒網若也像那些人渣那樣,來搞一些鎂光閃閃的事,配合無恥媒體及一幫文人買辦的哄抬,把我們自己都包裝成美妙動人的理想家社運家,巍巍峨峨地領受眾人的仰慕與歡呼,然後站出來說我們願意進一步犧牲奉獻,願意進一步承擔更為巨大的責任來拯救巴勒斯坦人,請你選我當立委,我願意做更大的犧牲奉獻,扛起更沉重的拯救世界責任,請問你信嗎?這不是自欺欺人嗎?如果你在廟堂之外都辦不到的事,你進入一個小廟堂之中,當然更不可能辦到,要不然也不叫做社會運動,而該叫選舉運動了;甚至連社運也該免了,直接恭請哪個政治人物來當我們團體的董事長,直接為我們做這個做那個不是比較快?還需要社運嗎?

就算是不至於這麼這麼卑劣的台灣所謂社運人士,也往往充滿齷齪可鄙的虛榮。他們要是有人家一般西方人所做的千萬分之一,恐怕不知道會在鎂光燈前吹噓膨漲成彷彿什麼天大的豐功偉業,進而迎合主流媒體,製造個人美妙光環,巍巍峨峨地又是以一種什麼理想家、什麼進步人士的美妙姿態出現,非常擅於操弄鎂光燈。但實際上呢,他們究竟做過些什麼?幾乎可以說是0。不但是0,許多時候根本就是講一套做一套,檯面上一套,檯面下又是另一套,鎂光燈前儀態萬千,鎂光燈外,不堪入目。

老實說,我在台灣沒見過幾個言行一致、品格正常的社運人士。因此,在台灣,每當有人跟我說他在從事什麼社運時,我都會馬上對這個人的基本人品或智能起疑心。說穿了,在台灣,所謂社運,往往只是人渣營造個人形象、為個人謀福利、謀取光明前途和錢途的一個工具和標籤。我當然不是說每一個都這樣,我並沒有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知道凡事都有例外,我只是一竿子打翻差不多百分之95的人而已。

差不多18年前吧,我寫過一篇文章叫 “說點社運的風涼話“,引起台灣社運界一片哭爸哭母,信箱每天收到一堆這類謾罵,說我只會說風涼話不曾做過什麼。記得有個環保聯盟的年輕社運人士,寫信來哭夭,我說,我是沒做過什麼沒錯,所以我的文章標題才叫做 “風涼話”,可是,我反問他說:”那你做過什麼呢?” 他很得意地回信說,他是環保聯盟的什麼什麼幹部。我回答他說,我是1987年時,環保聯盟的25位創立者之一,一字一句創立環保聯盟,另外還曾參與發起台灣史上第一次的反核遊行抗爭,接著十幾年有一堆相關頭銜,例如什麼執委,核能組學術委員等等等,但我早已全部撇清關係。

我忘了我那篇 “說點社運的風涼話” 寫了些什麼,印象中只是講一些很表面、很客氣、很技術層面的批評,真正的實話我至今仍未說出,因為不敢說,我膽子小,我知道這些長袖善舞的理想家社運家不能惹,而且這些東西寫來滿紙污穢,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寫,只是修養差,身為忍教教主,忍功卻練得不夠好,有時實在憋不住就會講一些。

由於「巴勒網的留言板文字並沒有寫標題」,因此標題為文思革編輯所取。

編案: 陳真的舊文在網路上仍找的到. 供有興趣的讀者參考:*說點社運的風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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