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真 談綠色生物

編按:本文標題中的"綠色生物"為巴勒網元宵節陳真所出的燈謎謎底

燈謎如下:
皇后潛入藍海,尋找死對頭,寧為雞首,勿為牛後。
提示:寧為雞首為虛詞,憑其它三句便可意會。猜一種台灣特有的生物,危害巨大。
這題目是我自己瞎掰的。不過,都講這麼白了還會猜不中嗎?猜中者,可獲得董事長親筆簽名之若雪家書及伊拉克淪陷記實各一本。

伊拉克記實應該還有。有機會再頒獎。

“綠色生物" 一詞其實有點侮辱了生物。照理說,生物是不會這麼乖的。"它" 比較像一種機器。機器永遠都不可能學會自己思考 (除非我們改變 “思考" 一詞的基本意義)。

比方說,當我按下電腦,它就會依我的指令動作,事實上你沒法因此說電腦 “很乖",因為即便是 “乖",也還是需要一個足以自主運作的大腦和心靈才辦得到,更不用說 “抱大腿" 了。抱大腿是需要相當豐富的情感、智能與判斷能力的。

套用維根斯坦的一個基本概念 “rule following"。唯有生命,才有能力判斷要如何follow 一個 rule,機器並沒有這個本事。即便是一個運算能力比人腦優越幾億億億倍的超級電腦,即便它事實上已經幾度成功打敗了世界棋王,它還是不會思考。它可以依照無數的 rules 去運算,但它永遠都沒法跑到 rules 的 “外面" 來決定如何應對,因為它沒有 “我";它沒有獨立於指令或規則之外的大腦與心靈。它連想 “故意犯錯" 的能力也沒有,它只能被動地 “按照" 指令行事。rule following 和 according to a rule 基本上是兩回事。

假設有一天,我開啟電腦,但它卻毫無動靜,那它一定是故障了,我不會懷疑它是不是故意的。故障和故意是兩回事。"故意" 需要智能和心靈才辦得到,故障就只是故障而已,毫無生命意義。

就生命而言,"有能力犯錯" 比 “永遠正確" 更重要;前者是一種生命跡象,但後者不是。後者頂多只能說是一種超完美、永不故障的機器而已。

生命和機器還有很多本質上的不同。比方說,生命會寫詩會胡說八道會開玩笑會起惆悵,但機器不會;即便你發展出一種寫詩或讀詩的程式輸入電腦,它也永遠寫不出情感,讀不出弦外之音。

比方說那天靜站完,跑去吃甩哥拉麵,這是甩哥們才有資格點的一道菜。你聽了,馬上知道我在胡說八道些有的沒的;在這樣一種胡說八道中,產生一種趣味。但是 “聽" 在機器的 “耳朵" 裏(事實上它也沒有能力 “聽"),絕不會哈哈大笑,它甚至可能會進一步糾正我寫錯字了,是帥哥,不是甩哥;而且還會糾正我菜單上根本沒有 “甩哥拉麵",是甩麵才對。

哪天,你對著某人打出一顆子彈,也許打中也許沒打中。但是不管有沒有打中,你都不能怪子彈 “不聽話",你只能怪你自己技術不佳,因為子彈並沒有 “不聽話" 的能力。換句話說,它也不可能 “聽話",當然更不可能抱你大腿。對子彈而言,"聽話" 與否是永遠跟它扯不上絲毫關係的,因為它沒有 rule following的能力,它只能依指令動作(according to a rule)。

比方說,我來講個笑話,有點限制級,18歲以下的讀者,請家長立即帶離現場:

話說康德不是生活很規律嗎?(說不定有點強迫症)他每天固定下午三點會去散步。有一天,因為吃壞東西蔡賽,耽擱了兩分鐘才出門散步。他的鄰居看到他出門了,然後再抬頭看看自己家裏客廳的時鐘,"咦?怎麼三點兩分了?"鄰居以為是自己家的時鐘慢了,就動手把它調回三點。

跟康德一樣,有個人生活也很規律,凡事按表操課。他固定周一、三、五晚上十一點會和他的愛人做愛做的事。話說他的愛人可能不太愛乾淨,私密處滋生許多細菌,導致細菌社區人口有點擁擠,生活品質很差,許多細菌抱怨連連。

有一天,甲細菌老王看到乙細菌老李一家在打包,好像是要出遠門。於是就問說,"老李啊,你們打包要上哪啊?" 老李說,"我們要移民啦,這地方真的不是給細菌住的,太爛了"。老王聽了好羨慕,於是就問說:"那你們幾點要離開? 我來給你們送行啊。" 老李說:"今天星期三,我們決定搭今晚十一點的特快車出境"。

當我瞎掰了這樣一個故事,不管你覺得好不好笑,或聽懂不懂什麼是特快車,大概都能知道我是在講笑話。但你覺得機器有這本事理解這樣一個笑話嗎?你想,你的電腦 “聽" 了,會哈哈大笑、樂上一整天嗎?恐怕不太可能。

由此也能看出生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是一種活的東西,不但活在規則之外,更活在規則之上,他有自己的心靈和大腦。

(續)
應該這麼說,綠色生物有兩種,一種低階,無腦,沒有生命跡象,它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並不是因為它很笨,而是更慘的,因為它根本沒有 “自己“。另一種卻剛好相反,物慾橫流,精打細算,城府極深,"智商" 高到簡直破表。毫無疑問,後者統治了前者,寄生在前者的軀殼上,任其使喚。

很難想像怎麼會有這樣一種無腦生物。你很難用 “生物" 來理解這樣一種存在方式。它並不是不理性或非理性,而是它根本沒有理性(與感性)這回事。

這是通俗版的說法,曾寫過一篇稍微比較進階版的,叫做 “政治做為一種語言遊戲:一個非心靈式的理解",描述一種 “非心靈式" 的意義觀,登在某一本書上。那篇不容易貼出來,因為它有大量註解;藉著那些註解,說法也許會比較完整。

通俗的說法比較容易理解,但通俗畢竟只是 “第一課";通俗很難微妙,而微妙往往才是一種想法或說法的全貌。這時候,除了表達能力之外,閱讀能力也很重要,你得有能力理解某種說法的適用範圍及概念屬性。

當我們描述或嘲弄這樣一種低階到幾乎沒法以 “生物" 來理解其存在方式的綠色生物時,倒不是說我們認為政治是一種純粹應由理性駕馭的科學,就如同當我們描述或嘲弄精打細算、毫無信仰、好話說盡壞事做絕的高階綠色生物出神入化的個人煉金術時,當然也不是說政治應該成為一種宛若宗教般、純粹以信仰或信念為依歸的神聖道德事業。任何一些乍聽類似的說法,其實它理應微妙到宛若一個個原子般,僅僅只能適用於某種非常細微的狀況。

當然,歌頌微妙的同時,倒也不是說通俗便是可鄙可棄,畢竟如果連最簡單的第一課都沒法理解,你如何可能理解第二課、第三課…?

大抵而言,通俗道理其實很簡單。假設今天你是一隻低階綠色生物,我不太相信你在個人的生活層面上例如就業、理財、交友、結婚與前途等等各方面會依然如此無腦,你一定知道該怎麼判斷各種狀況,包括誰是好人,誰是人渣,誰是歹徒惡棍,何種情況可信或不可信,何者比較有利,何種狀況應如何面對與預先打算等等等,你對於是非善惡與利害得失的種種判斷能力,一定跟你我都差不多,絕不會來到一種極端離譜、毫無大腦可言的低階生物狀態。

比方說,當一個人以各種蠢到爆的謊言或美言不斷欺騙你欺騙了五百次,長期從你身上竊取無數金錢利益,並且不斷想方設法傷害你,藉以謀取其個人私利,你應該不用等到第五百三十八次的傷害之後才能看清是非善惡與利害得失,你一定很快就會知道誰是黑道,誰是人渣,誰是老實人;你一定很快就會知道事情該怎麼處理比較有利或合乎情理。可是,為什麼一旦來到公眾事務的判斷,不可思議的低階生物現象就產生了呢?比方說,邪惡貪婪無恥到爆的一群人渣,竟然成為英雄與理想家,而清廉正直忠厚良善的一些人,例如馬英九,卻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再比方說,你住在某個社區,黑道橫行,環境髒亂,垃圾滿地,無法無天,誰拳頭大誰就是王,你一定會希望自己的生活社區能夠改善。但是,一群黑道與人渣跑出來了,控制了社區管理委員會,然後告訴你說,我們當務之急就是要改名,中山路應該改成他媽的南榕路啦,門牌也要改,918不好聽不吉利,應該改成228;還有,我們以後不能再說自己是台南人了,我們必須獨立自主大聲說出我們是永康人….這樣一群混蛋,每天就是這樣一直炒作與操弄,一直講一些無甚意義、虛虛實實的空洞蠢話,難道你會蠢到真的相信整天這樣亂搞之後,你的生活,你的家人與小孩,你的工作機會與生活環境,將會變得美不勝收?然後把這些好話說盡壞事做絕、每天步步高昇數鈔票的人渣當成你的英雄偶像?你有可能會這麼笨嗎?不可能。但是,為什麼一旦來到更大範圍的公眾事務上,不可思議的低階生物現象就產生了呢?不但產生,而且長久而普遍,甚至很難看到這島上有幾個例外。

20101229025238760_4256

古希臘哲學家 蘇格拉底

蘇格拉底說,"我們不是在清談,我們是在談怎麼活下去的問題。" 同樣地,我也不是在談政治,更不是在談那些絲毫不值得多加議論的各方人渣,而是在談我們連同後面的世世代代如何存活的問題。

 

 

本文源自於巴勒網,經由陳真醫師的同意所進行轉載。另由於巴勒網的留言板文字並沒有寫標題,因此標題為文思革編輯所取。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