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過的、中西雜揉的台灣文化

文/老侯 台北會社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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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在上海地下鐵站,與當地朋友一同買票時遇到的事情。

兩個中年婦女,顯然弄不清地下鐵路線,不知道該買多少錢的票。不得已就近問了我。我為這兩名婦女解了惑之後,兩人稱謝,我即與朋友入了剪票口。

「這兩個人是台灣人。」我邊說邊走。

上海朋友不解,問我從哪裡判斷得出來。

「穿著、打扮、口音不像大陸人,這是一點。更重要的是,說話內容露出了破綻。剛剛,兩個人開口說了『OK』,與她們同世代的大陸婦女是不會這麼中英文夾雜地說的。」

那年頭,「兩岸都是中國人」的想法不似今日這般突兀,但偏偏大陸經歷過種種政治運動,我們說我們寫正體字、讀《中國文化基本教材》,講四維八德的是「中國人」,這又把寫簡體字、讀《毛語錄》、講階級鬥爭的十三億「中國人」置於何地?

我初來日本,在日語學校學日語,有過這樣的小插曲。有一次上課,日本老師為了展現自己的「漢學底子」,寫下了孔子的名言:「吾十有五而遊學」。

吾十有五而遊學_CREATCN這是個明顯寫錯的句子,我想,同班同學不少來自上海、北京。要糾正這個日本老師,還輪不到我。老師環視全場,見無人反應,似乎對自己漢學修養有些洋洋自得。

我畢竟還是忍不住了,舉起了手:「違います(錯了)!」

老師很有風度,要我上台寫下正確的句子。我說聲「失禮」,擦掉了黑板上的「吾十有五而遊學」,寫了「吾十有五而志於學」。

「很好,繼續寫下去。」這是老師在考我了。

我愣了一下。那年,我大學畢業未久,高中時期背誦的四書章句,距當時也五六年了,我努力從記憶中翻箱倒櫃,一句一句寫下,硬是寫到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整段寫完。背後傳來北京女孩子的驚嘆聲:「哇,全背得?」

那年頭看電視,看到大陸青年受訪,被問到對台灣的印象,大陸青年不假思索道:「那是一個中西文化巧妙融合的地方!」我想,說的大概就是那回事了吧。英文隨口能說幾句,古文隨手能寫一點。這確實能唬人。這種「中國人」,當年只有台灣能找到,同世代的大陸找不到。

從前,有個對岸朋友和我爭辯,說中共建政以來整理、保存了大量固有文化,出版了大量的文獻書籍,「中國大陸才是保留了固有文化」。我說:只有在生活中活用的,才是文化;沒活用的,文獻再多,也是墓誌銘。

「我們逢人喊『先生小姐』,你們逢人喊『同志』,哪個才是中國文化的展現?」我問道。朋友默然。如今網上的流行語「躺著也中槍」,比較起固有文化,我們那時就是「躺著也能贏」了。

前幾天,有個日本朋友告訴我:台灣歌曲的「中國風」讓她愛聽不已,因為日本流行歌曲很難找到這樣古今融合的曲風。我聞言不語,因為我深知她所說的,極有可能是在台灣即將逝去的時代產物。但是,做為這個時代的見證人,我覺得我有義務寫點甚麼,留下點東西。寫得龐雜,還請看倌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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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故宮/青銅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