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真 談我們多自由跟卸任的馬英九總統

常提起一件往事,三十年前唸醫學院大四或大五時,曾經寫了一本班上講義好像叫「臨床實驗診斷學」。我利用講義空白處寫了一些很簡短的話,頂多一兩行,還引用了一些名言。結果,引來警備總部和調查局的大軍壓境,包抄印刷廠,約談、恐嚇印刷廠老闆,企圖阻止講義的付梓。我把此事告知幾位黨外的前輩,後來,情治單位也許有所顧忌,畢竟這只不過是一本給班上同學閱讀的講義,又不是正式出版品,憑什麼查禁呢?就算要查禁,也得讓它先印刷成品,有個書本的樣子,然後你才能依法查禁啊,又不是黑社會,哪有包圍印刷廠禁止印刷的道理。這本講義後來終於還是印出來了。

你一定會以為我在講義裏頭寫了什麼傷天害理或危害社會的恐怖言論,其實我只是寫了一些如今看來再平常也不過的話。那本講義應該還存在世上某個角落,我曾保留一本,但不知下落。我始終記得我在講義裏面空白處寫的那些話,它們是如此平淡無奇,但卻引起兩大情治系統的強烈干預與恐慌,同時也在班上引來幾乎一面倒的謾罵和指責,說我用骯髒的政治來污染清純的校園,汙染乾淨的學術,污染同學的心靈等等等。

在那講義中,我引用了好像是某位西方人的一段話,他說:「主流媒體總是煽動我們去懷恨那些一心善待我們、為我們付出代價的人,卻同時操弄我們去崇拜那些藉著傷害社會大眾利益來謀取私利的人」。我手邊沒有原文,但大意如此,就這樣兩句話。我另外還引用了一句悼詞,記得是哈佛哲學系幾位老師悼念殷海光的一兩句話。還有,我節錄了林雙不以方素敏的名義寫給林義雄的一首詩,名叫「盼望」,開頭幾句是這麼寫的:『人家說你是好漢,我就哭了,我寧願你,只是孩子的父親。』

後來,有一位黨外的朋友,要我寄這本惹出軒然大波的講義給他,他想知道究竟哪裏犯了大忌。於是我就把它裝在牛皮紙袋裏,封好信封口,拿去郵局寄。當我走進郵局,立即感覺氣氛不對,櫃員之間彼此迅速交換眼神,不久之後,一位自稱主管的人從裏頭辦公室走出來,問我要寄什麼,我說我要寄一本班上講義。他說要先檢查,看看有沒有違禁品或易燃物在裏頭。我就拆開信封讓他檢查。

郵局主管拿出講義,迅速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那段有關「主流媒體」的名言說:「像這種東西不能寄」。我說,郵局有規定說寄東西之前必須先檢查言論內容嗎?但他依然堅持說這種東西就是不能寄,說這是在傷害國家社會。然後又翻開另一頁,指著「盼望」 那首詩,很不屑地用力在講義上一再戳了好幾下,強調說:「你看你看,這是什麼東西!」。我本來都還和顏悅色,後來就發火了,引來眾人側目。郵局主管怕場面不好收拾,就同意讓我寄,但要求先影印一份備案。後來事實證明,那本講義根本沒有寄出。

我提這往事,想說兩件事:

第一,台灣人經常嘲笑大陸不民主,不自由。可是,不過頂多也才三十年前,當時台灣之恐怖肅殺,比起時下的大陸,恐怕要更加不民主不自由幾百倍。但是,台灣人還不是就這樣走了過來。不同社會,原本就有其不同的發展模式與發展路徑先後;在所謂自由與民主這方面,兩岸只能說是半斤八兩,沒有什麼好驕傲的,憑什麼驕傲得好像我們多自由而大陸人多麼不自由似的。

我念高中時,經常會買一些英文雜誌來看。好好一本雜誌,經常當你買到手時就已經剪得到處都是洞,或是塗滿黑色簽字筆,甚至整頁撕掉;凡是出現中共的相關報導都得毀屍滅跡才行,要不就是在每一本雜誌裏頭,凡是有出現中共官員的圖片處,就在那個官員頭上蓋個大大的章,蓋個 “匪” 字。

再比方說,還記得李再鈐嗎?一位雕塑家,八零年代在台北美術館展覽一件作品,外觀上從某個角度看來像顆星星,重點是,它是紅色的。於是,這下不得了,”為匪宣傳” 的大帽子就來了,於是美術館館長為了自保,趕緊擅自把這件雕塑品全部改漆成銀色,還對外說星星必須是銀白的,不可以是紅色的。

這樣一些例子是特例嗎?當然不是。它只是一種為期數十年的生活常態。比方說,我們家從小開電影院,我經常看電影看到真的很氣,很想毀滅地球,媽的!每一部片都被官方給剪得支離破碎,然後才允許上映。警察局同時還會事先發公文給電影院,告訴你說哪些段落被我們剪掉了以及剪掉的原因何在等等。我唸小學時曾經收集了一大疊這類公文,真是覺得很不可思議。接吻,不行!太猥褻太不衛生了!有害民心士氣。不小心露出三角褲,不行!太低級了,妨害善良風俗!出現秋風掃落葉的畫面,也不行!落葉怎麼可以不掃乾淨?難道是要嘲笑蔣總統所推動的 “新生活運動”?鄧麗君唱 “何日君再來” 的插曲也不行,統統得剪掉,整首歌禁唱。為什麼?因為期待君再來的這個 “君” 是誰啊?一定是指的共匪解放軍;這種思想第一,台灣人經常嘲笑大陸不民主,不自由。是要槍斃的。電影 “教父” 中,老教父不是被暗殺嗎?他的一個手下好像是一個人在喝水時,自言自語講了一句 “灰暗的一天”。媽的,連這樣也不行,官方說這句話太悲觀了,你是對蔣總統所帶給你的美好生活有所不滿嗎?否則為什麼感嘆灰暗?簡直就是存心挑撥政府與人民的感情,打擊民心士氣。

無數的例子,根本不可能說得完。你看,吾友柏楊是因為什麼原因被抓去綠島關了九年又26天?就只因為翻譯了一篇大力水手的漫畫,他太搞笑了,翻譯時居然學起蔣公平常訓話的固定台詞 “各位親愛的軍民同胞們”,就這樣一句話,換來九年多的酷刑與黑牢。據我所知,柏楊被抓後還被刑求痛毆,打碎了膝蓋骨。請問,時下的大陸有這麼離譜嗎?沒有吧。我的意思當然不是說大陸現況應該得滿分,而只是說,每個社會各自有其不同的問題與發展模式及背景。台灣人總以為自己很自由,彷彿本質上、血統上比大陸人優越似的,那真的是頭殼壞掉了,要不就是故意睜眼說瞎話。

第二個想說的是我所仰慕的馬英九。我仰慕的國內外政治領袖不多,當代或近代人物中,甘地不算的話,金大中應該排名第一,馬英九亦名列前矛;善良,溫和,理性,正直,文明,能力好,知識豐富,聰慧,行事嚴謹,守法,清廉,幽默,生活單純,無私,勤奮,踏實,平實,低調,樸素,平易近人等等等。除了守法守得有點守過頭以及尊重體制尊重得好像腦袋有點硬硬的不轉彎之外,我找不到他的任何缺點。在台灣這樣的社會中,居然會出現這樣良善正直的政治人物,我只能說是一種特例。

當然,我知道我這樣講恐怕又要惹禍,這島上沒有幾個人會認同我講的,而這恰恰也就是我要說的問題癥結所在,就如同我三十年前闖禍的那本講義中所引用的那段話:主流媒體總是煽動我們去懷恨那些一心善待我們、為我們付出代價的人,卻同時操弄我們去崇拜那些藉著傷害社會大眾利益來謀取私利的人。馬英九恰恰就是這段話一個最典型的例子。一個極其罕見的良善優秀正直清廉的政治人物,竟然就這樣硬是被「白白布染到黑」,硬是醜化抹黑造謠羞辱得簡直臭不可聞。

你看,綠營及其綠油油的無恥齷齪主流媒體,長期以來對馬英九是如何造謠抹黑與羞辱,甚至鼓動暴民對其肢體攻擊以羞辱之,甚至以斗大篇幅公然以 “畜牲” 形容之。阿扁的那個沒出息且貪婪腐敗的兒子陳致中,就是這麼公開罵馬英九是 “畜牲”。一些綠油油的名嘴或名教授們,動輒 “馬英九,我幹你娘”,經常用各種極其不堪的字眼及謠言,羞辱其家人,甚至連當時剛過世的馬英九父親,竟也被公開造謠說什麼他 “幹他自己的乾女兒” 之類。這些人,真是無恥齷齪到可以說是喪失基本人性與良知的地步;無數卑劣惡行,罄竹難書。這樣一些人,當你看久了,你真是會對人類這種生物的基本人性感到懷疑。

雖說公眾人物有其充份管道可以為自己辯駁與澄清,但是,面對這樣一種鋪天蓋地的抹黑與造謠及羞辱,各位不妨捫心自問,如果你明明不是這樣的人,卻長年以來被極其成功地抹黑醜化成全民所不屑的全民公敵,不知你心裏做何感想?你還會想要盡一切努力去貢獻這樣一個不斷傷害你的社會與人民嗎?

相反地,就如同我在講義中的那段引用所說,明明是個良善無私清廉正直的人,卻被群眾普遍視為奸人惡棍;然而那些簡直找不到形容詞來形容其卑劣無恥齷齪貪婪與低能的人,卻反而成為眾人所追逐仰慕的神,成為什麼英雄或理想家改革家或什麼民主與進步人士等等等。你不會覺得很可悲,很荒唐嗎?

哲學上有個討論,”究竟好人有沒有可能受傷害?” 我覺得是不可能啦。你怎麼可能去傷害太陽?你怎麼可能去傷害一朵美麗的花?你就算把它踐踏成泥,或對它潑糞撒尿,它難道就會因此而變成一朵齷齪的花?你永遠都不可能傷害他的美好本質,你只能傷其形體,傷其外在名聲,但是,一朵美麗的花,難道會因為沒有人看見它的美麗或對其產生醜陋的誤解而失去它美麗的光采?當然不會。也因此,好人是不可能被傷害的。一個社會,如此糟蹋一個義人,受害的只會是社會大眾本身。

底下是馬英九昨天發表的一段搞笑影片:

這影片還蠻好笑的我覺得,但好笑的同時,我心裏還是難免會有一些難過。雖然我相信在某個重要的意義上,好人不會受到傷害,雖說 “零落成泥輾作塵,只有香如故” (陸游詩句),但是,誰會喜歡看到一朵美麗的花遭人踐踏如斯?

陳真

p.s.: 至於底下這一位,我就不多做評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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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馬總統自嘲影片 柯文哲「戒慎恐懼」:以後不要變那樣

作者羅意瑾 | 風傳媒 – 2016年5月18日

「以後不要變他那樣!」台北市長柯文哲對於總統馬英九18日在臉書上發表的自嘲影片,說自己看完了之後要警惕自己「戒慎恐懼」。

柯文哲18日出席國小模範生表揚大會,面對媒體詢問是否有觀賞該影片,柯文哲說,自己本來沒有看,是知道媒體要問,只好上去看。

總統馬英九在臉書上傳自嘲影片,說自己平時都會關心臉書上網友的留言,有的是建設性留言,有的則是讓他哭笑不得。影片當中,就自嘲自己要珍惜「死亡之握」,並用護手霜擦拭雙手,也自娛過去的口誤「逆轟高灰」,甚至自問自答「請問你是馬腦水母嗎?」「寶寶不是馬腦水母,可是寶寶不說」。

然而,種種幽默自嘲看在柯文哲眼中卻認為:「每次看到他(馬總統)就戒慎恐懼,以後不要變他那樣」。媒體繼續追問哪方面需要戒慎恐懼,柯文哲即回應:「好啦,不要再講了」。

本文源自於巴勒網,經由陳真醫師的同意所進行轉載。另由於巴勒網的留言板文字並沒有寫標題,因此標題為文思革編輯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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