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眼球時代總把人生的句點讀成驚嘆號的開始--淺談錢鍾書與其妻楊絳

文/黃國樑

楊絳_WIKI

楊絳。

近來稱頌楊絳的文章無數,好似我竟然漏讀了一代大師似的,最覺納悶的是,除了少數文化圈裡的人士對她有所了解與敬重,是理所當然外,楊絳在如今已認同異化的台灣,卻得到某種洗版臉書的關注,是一莫名所以的現象。

於是興起了去看看錢鍾書1998年底去世時,台灣究有什麼反應?由於沒有什麼工具,我查閱了聯合報的資訊系統,證實那年12月21日即錢氏故去後兩天,曾以14版全版多面向地進行報導,隔日在副刊又有一整篇幅的錢鍾書一生的整理。那年我去了好幾次北京,竟不想,那時北京還有個錢鍾書,只不過他已臥病在床,正準備要撒手人間了。

看起來,台灣並不淺薄,起碼錢鍾書辭世,這裡也要做一些懷念文章,有一點表態,否則豈不是顯現連個基本水準都不復存了。

不過,楊絳究有何好,我真的難以領略,錢鍾書雖只有「圍城」一部長篇,得享盛名,其餘多半是一些「學問」的著述,特別是「管錐篇」,無非是讓人覺得自慚形穢,怎無錢鍾書這種窮天遁地的博學,嘆息自己彷彿終非治學之人;但無論如何,圍城畢竟數得上是一部傑作。

錢鍾書_WIKI

錢鍾書。

然而楊絳如何?我看了余杰寫的一篇追念文章,似乎也不是用來悼惜,反而是一種譴責了,譬如他說,「知識分子作為一個社會群體,在歷史的特定時期自身並沒有 堅持現代社會一些普遍性的價值原則。現實對知識分子的確太殘酷,但知識分子自身對殘酷現實的形成也難逃其咎。」又引了一段錢理群書裡頭的對中國知識份子的 批判:「缺乏實踐、行動的能力是中國知識分子最大的悲劇與致命弱點。歷代知識分子,有高於一般的思想,在一定程度上預見歷史事變的發展,卻不能參加歷史的 變革,對歷史施加自己的影響。心靈高飛著,身體卻陷在泥沼,思辨與實踐脫節,只能清議、空談、不能行動」。

異曲同工,李劼對錢鍾書也不客氣,他如此寫著,「讀完《管錐編》的人們,大抵上都會感覺到,像是爬了一座由無數個字詞堆積而成的學問大山。此山並不險峻, 卻碩大而連綿。爬過此山,才知道古人天圓地方的幻覺,是怎麼產生的。爬過此山,才領教了什麼叫做管錐。大汗淋漓,氣喘吁籲之際,你可以聽見方鴻漸按耐不住 的竊笑。」

而「談藝錄」呢?李劼說,「作者的《談藝錄》卻是真正的談藝,不具備超凡出俗的審美觀照。這樣的談藝,北京方言稱作,侃大山。」

畢竟是1940年代在文學堆裡成名的一號人物,錢鍾書理應成為一個被註解與消磨的對象,但楊絳,我倒覺得罷了。中國文人所談的人生哲理,多半太過隱晦,甚 至有許多的做作,就是定得仙風道骨,彷彿參悟了某些旁人都參不透的禪,讓人產生對他的痴心的景仰,但對於建構一個博大而龐然,可以引入一探的哲學或思想系 統,卻興趣缺缺。

然而,我也太過苛求了,中國還在物質裡掙扎,誰還對思想有所伎求?有一些興頭,在臉書上刷一刷楊絳,已是出人意表的豐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