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吃藥是個醫療決策,建議不吃藥是個醫療行為

文/DR.SOUL

我的病人常說親朋好友努力勸她不要吃藥。我通常會問:「你那個親朋好友是有醫師執照?還是有藥師執照?」病人笑著回答:「當然沒有!」我也笑著回她:「那你幹麻還要聽他說呢?」笑歸笑,然而,我的內心卻是在淌血。要不要吃藥是個很嚴肅的問題,大叔大嬸、爺爺奶奶阿姨伯伯、沾得到邊沾不到邊的人, 真的可以這樣隨便說說勸導別人不要吃藥嗎?

西藥_搜狗百科我們常常認為開藥與開刀才是醫療行為,殊不知「醫療決策」才是最重要的醫療行為。決定要不要吃藥、要不要開刀,這些決策是醫療行為當中最關鍵性的部 份。之後的開藥或是開刀,只是醫療行為當中比較技術性的部份而已,跟做出醫療決策比起來是簡單得多了!一個決策一旦做出來,這個決策者便要承擔這個決定之後的結果,因此在做出決定的過程當中,決策者有許多利弊得失需要考慮。

同樣的,我們常以為開了藥物、開了刀,醫師才需要為藥物與開刀的後果負責,殊不知醫療的每一個決定都是醫師的權責,決定不開藥、不開刀,醫師也是要 對於這個決策的後果負責。因此醫師便必須把吃藥的後果跟不吃藥物的後果做比較,如果吃藥的後果利大於弊,那麼便是應該要吃藥。在應該吃藥的時候醫師卻建議不吃藥,這個決定便不是好的醫療決策,是有愧於醫學倫理的。

一般說來,醫師的醫療決策主要是依靠清楚的診斷,包括該診斷下細分嚴重度與分期等等。某個診斷的某個嚴重程度,需要使用某種治療,沒有達到這個程 度,便不需要某種治療。也就是說醫療決策是跟著診斷來的,大家都知道做出醫療診斷是非常明確的專業醫療行為,那麼隨著診斷而來的醫療決策,當然也是醫療行 為。

因此,如果你建議某個人,你不應該吃這個醫師開給你的藥物,你便是已經在執行醫療行為。這時候如果你沒有國家發給的醫師執照,套句坊間常用的話語, 你便是在做出一個密醫的動作,有可能會受到法律的處罰。如果你有醫藥專業的執照,你的醫療行為便是受到專業倫理的規範,需要受到專業倫理的審視與檢查。

先跳離這些繁瑣的理論,回到我們一開始所舉的例子。一個醫師依照醫療法規所做出的醫療決策,結果一個沒有醫師執照的大叔大嬸開口就直接說:「啊!那 種藥都不該吃!」「你可以靠自己好起來,不要吃藥了!」「藥物都在害人,千萬不要吃藥!」像是這樣的事情,是法律上沒有資格執行醫療業務的人,在否定一個 依照法律取得資格之後依法執行醫療業務的人所做出醫療決策。這種叫別人不要吃藥的行為,直接凌駕而且否決了醫師的醫療決策,是個比醫師的醫療決策還要大的 醫療決策。沒有醫師執照的人做出比醫師還要大的決策,這當然是密醫行為。

違法的可以嗆合法的嗎?這就彷彿一個違法的拆屋大隊,沒有法律的授權就跑去拆除一間合法的房子,不用再看下去也知道是誰錯了。醫師依法行醫,結果沒 有法律給予行醫資格的人,卻要拆除醫師所建立的醫療決策,不管再提出怎樣冠冕堂皇的理由,違法嗆合法的,然後搶佔合法者專業上法律所賦予的工作,這個不用 看下去,也知道是誰錯了!

你可能會說,有這麼嚴重嗎?難道非醫師都不能談論醫療嗎?給予建議就是密醫,這不是文字獄嗎?網路上、雜誌裡、書本上那麼多醫療文章,難道都是密醫 行為?傳遞醫療知識與資訊,當然都是好事。我們強調的是,針對特定的個案做出醫療建議,這個部份是醫療行為。介紹某個疾病、介紹某個藥物、介紹某一位醫 師,這些都不是醫療行為,大家當然可以自由介紹這些知識與資訊。但是如果你要對某個人說,我建議你應該這樣、應該那樣,你便是針對特定個案給予醫療決策上 的建議,你就是在做出一個醫師才能做的醫療行為,的確是有可能會犯下密醫罪的。

你可能會說,難道我都不能發表自己的意見嗎?當然可以。你的個人意見當然可以自由發表,只要你不裝作是專家權威、你不介入干涉病人已經做好的醫療決 策、你跟病人雙方都清楚明白你是說出非專業的意見,你當然可以表達自己的意見。因此最好的方法,是表達個人意見之後,建議病人仍然要詢問醫師。歐美常用的 作法,是建議病人跟醫師討論,或者建議病人尋找另外一位醫師給予第二意見(second opinion)。醫師當然不是神,不可能一次開藥就抓得剛剛好精準,難免會有需要調整的時候,這個時候應該是建議病人儘快找醫師好好討論做出調整。每個 醫師也都會有各自的盲點,或者醫師病人就是沒有那麼 match,無法適合彼此,這個時候可以建議病人尋求第二意見,甚至於第三意見、第四意見。然而,如果你沒有醫師執照,就算你醫學的知識再怎麼淵博,你欠 缺實務的訓練與實務的經驗,你的盲點一定會比醫師還多。醫學是個實務的科學與藝術,需要實務的實習才能夠純熟。我們如果沒有醫師執照,應該是建議病人求助 另外一位醫師,千萬不要認為自己的意見可以凌駕於醫師的意見之上。如果你認為自己的建議可以凌駕在醫師的決策之上,那麼你當然也要跟醫師同樣一起接受醫療 法規的規範。依照法規你如果沒有醫師執照、沒有醫療實務訓練,你當然就是密醫了。

我們在網路上或者是實際生活的周遭,我們常常會遇見有些人直接說,某某病只要吃我這個健康食品就會好、某某病只要運動就會好、某某病不存在、某某狀 況不應該找醫師、某某藥物或是針劑都不該接受。如果當這些人找上你要你不要怎樣不要怎樣的,請記住:這些「不要怎樣怎樣」的建議,都是屬於醫療行為,請跟 他們要醫師執照來看。如果沒有,那就是違法的密醫行為,請提醒他們行為已經違法。如果他們堅持要給你他們的建議,很簡單,請他們簽名具結,表明他們願意為 他們的建議負責,願意替你承擔這個建議的結果,看他們敢不敢。

排毒教父林光常_CCTV

排毒教父林光常。(圖:CCTV)

前幾年有一位所謂的排毒教父林光常,因為叫人癌症不要治療,接受排毒就好,結果因為詐欺罪判刑兩年定讞,關進去坐牢了。其實,聽從他的建議的人,還可以向他訴請高額的民事賠償。別忘了,所有的醫療建議,都需要承擔後果的!

那麼,如果一個有醫師執照的醫師,卻還跟這些詐欺犯一樣用煽情的語彙大聲嚷嚷說某某病不存在、某某藥物不要吃,這時候該怎麼辦?某個藥物可以用在某 個疾病,這都是依照藥事法呈現證據之後申請主管單位核准的,是有法律上核可的地位的。醫師要批評這些受到核准的藥物,不是不可以,但是需要拿出證據來。醫 師所建議的醫療決策,都是應該要建立在證據之上的,沒有證據、或是拿出假的證據,就要批評依照藥事法申請核准的藥物,就要批評其他依照藥事法開立藥物的醫 師,這是違背醫學倫理的。醫學倫理簡單說,就是醫師也不能信口開河,需要依照證據說話。證據到哪裡就把話說到哪裡。違背證據法則的醫師,應該要送醫學倫理 委員會審查是否違背了醫學倫理。沒有證據、或是誇大證據、或是扭曲證據來嚇唬病人、恐嚇病人,這都是違背醫學倫理的事情,這個部份我們會在下一篇文章用一 些國內外的例子做更多的說明,敬請期待。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先搜尋英國的麻疹疫苗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