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投書】在知識黑箱中「覺醒」的覺醒公民們

文/Vidocq Lee

最近一句話又再度流行起來:「造謠的一張嘴,闢謠的跑斷腿。」

闢謠的跑斷腿還不打緊;更慘的是跑到截肢了,結果造謠的依然故我,相信造謠的信眾除了不斷增殖外,更愈發「風雨生信心」,認為闢謠的都是用「異端邪說」惡意攻訐打壓言論自由,繼續「印和闐、印和闐、印和闐」地鞏固信仰中心。

何致如此?

就舉近期最熱門的「高中生反課綱活動」為例吧!

反課綱學生常舉的例子,無非是課綱違法、課綱黑箱、課綱抹殺二二八、白恐或課綱根本鼓吹統一、充滿大中國情懷。

行文至此,讀者應該看出了一個問題。

是啊!為何學生們提出的意見都只是口號而鮮見一套完整的論述呢?

這也是筆者這段時間觀察到的一個普遍的現象。自太陽花學運伊始,舉凡有關於向政府抗爭的活動,參與者或認同者通常的說法與訴求都是口號化、公式化的,而非有一套很完整的嚴謹論理。

這些訴求往往是這樣的:「今天拆大埔,明天拆你家」、「退回黑箱服貿」、「撤銷黑箱課綱」、「反對黑箱XXX」……諸如此類層出不窮。有沒有完整論理基礎不要緊,說你黑箱就黑箱,還不快撤了它!

就如筆者最近參與闢謠的「黑箱課綱」來說吧。為了仔細審酌高等行政法院對教育部敗訴判決的論理過程,筆者親自去下載了判決書一字一句審酌。共一萬五千字的判決書,對筆者所受過的法學訓練來說,不多。

就結果論,高等行政法院不過是對於教育部就『政府資訊公開事項』乙事,依《政府資訊公開法》第十八條一項三款:「政府資訊屬於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應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之:三、政府機關作成意思決定前,內部單位之擬稿或其他準備作業。但對公益有必要者,得公開或提供之。」所賦予能做成行政處分的行政裁量權基準有所歧見。認為教育部必須依照但書,公開做成處分過程中所有的會議紀錄與記名投票委員名單。因高等行政法院認為課綱影響學生的受教權,事關公益。然高等行政法院裁判書內對於整個課綱的審訂過程,並無置喙。

不僅高等行政法院沒有說過課綱審訂程序違法,連原告「財團法人台灣人權促進會」都不認為課綱審訂程序有與法律相悖之處。否則,起訴法條應為《行政程序法》而非《政府資訊公開法》。至此,即便筆者未為明言,但讀者應已了解:「課綱審訂與政府資訊公開為不同之行政程序。」是故二者所引之系爭法源有所不同。

但又為何會變成「課綱程序違法」呢?此即是拜社群網路之所賜。

高等行政法院公布判決時,許多政治人物或有公信力之法界人士、學者即紛紛為文大書特書。不約而同地,這些人直接以「課綱程序違法」將此結果帶過。社群網路發達的年代,許多人接收訊息的方式慢慢變得破碎、片段及速食化。標題給了甚麼,就先入為主認為某個立場或說法才是對的。也因此讓這些人有可趁之機,將重要的訊息掩蓋、簡化成單一口號、或圖文、或懶人包,嗣後以自己的專業或公信力傳播出去,嚴重影響了未受過專業訓練或已養成偏好知識速食的群眾。其中莫不以學生為最甚。

最可嘆的是,這些整日上街抗議,口中振振有詞地嚷著「反黑箱」口號的學生們,卻不知製造這些訊息的政客、專業人士、學者及公眾人物才真的利用了資訊不對稱製造了最大的黑箱———「知識的黑箱」。

而在這樣一個巨大黑箱產生出的知識薰陶下被殭屍化的「覺醒者們」,會否有機會在將來的某一日能意識到其自認為的覺醒「也不過就是另一則真實謊言罷了」?或是依然故我,繼續以「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來合理化自己所有的不合理行為呢?

 

(圖片來源:中時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