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啊,阮毋係番仔」

screenshot-www kennys ie 2015-12-25 23-21-54文/許志瑋

「你不想提政治,但是政治還是會找上你」

最近聽來很容易朗朗上口的說法,但是我還是很不喜歡談政治,一來我不懂,二來我很容易陷入某種二分法的狂熱與鑽牛角尖而喪失理性思考。

突然想起,幾年前北上探望老姊後要搭火車回花蓮,老媽不習慣搭捷運,因此便攔了輛計程車。

首先傳進耳朵的是口沫橫飛的以閩….好吧,「台語」如連珠炮般批評時政的電台廣播,偶爾喘口氣開放聽眾Call in一起飆罵。

心理想著「慘了」,再往前推十幾年前,某次撘上全民計程車的尷尬經驗,似乎即將重演,不過車攔都攔了,還是硬著頭皮撘上車,指明地點後便不動聲色,

「你們要坐火車去哪裡玩?」計程車司機刻意開了話頭———當然是用台語。

「來台北看女兒,要回去花蓮了」社會經驗老到的老媽既使也感覺氣氛不對,還是笑著回答———當然也是用台語。

「花蓮哦?那裡是好地方啊,我親戚也住在…」可能話題對到司機的胃口,他既興奮又憧憬般的提到一些花蓮的景點、店家或不知道哪聽來的社會現況,雖有些已經到荒謬的程度‧但因為言語中並無惡意,因此我跟老媽也只是恩恩嘿嘿是啊是啊的回應。

講到興頭上,無可避免的提到了花蓮的縣政、花蓮王,然後大概當時一年多後才會舉行的總統大選,這也是我儘量不想搭上播放這類廣播節目的計程車所談到的話題,我跟老媽都很有默契的繼續打馬虎眼敷衍過去。

直到司機說了一句話:

「基五嘿咧耍地耶番仔耶投勾閩洞」 (只有那些「山上的原住民」才會投國民黨)。

啥意思?所以原住民都是住山上未開化的愚蠢笨蛋?我睜大眼睛,怒不可抑,司機打算幫自己的說法打個圓場,在後面補了句「我看你們應該不是番(原住民)」一類的話,而我的火氣正打算轉化成實際的語言時,老媽搶先一步,淡淡的說道:

「嘿啊,阮毋係番仔」 (對啊,我們不是番)。

司機似乎聽到他想聽的回答,這個話題不知怎的也終於結束,而我至今仍在玩味一個只有國中畢業的中年原住民女性,這個充滿哲理的回答。

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對於自己的政治與文化,一面是彷彿欲棄之而後快的自卑;一面卻又像初到非洲或其他區域的西方白人,展現輕視與欲救贖之的高傲?我從來都不認為政治該與生活分離,但我只是不想翻開某些社會運行必然存在的黑暗,不想談那些在黑暗或必要之惡中生存的人們,聽了會哈哈大笑的「你理想中的政治」。

當有人一面要說子彈不長眼,一面又說要尊重原住民使用獵槍的文化;當有人默許ACG文化物化性別乃至生命,一邊又大談尊重生命與性別的平權。

抱歉,我們可以聊聊除了政治以外的東西。

因為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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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力量、基進側翼等民間團體出面抗議。訴求政府正視原住民狩獵權、部落習慣。